粟特人东渐华夏的信物
——解读丝绸古道的历史遗存
■文图/余光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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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丝绸之路上行走着粟特人长长的驼队,驼背上马大来的不仅有珍贵的宝石、香料、象牙、金银用具和令人炫目的舞技幻戏,还带来了中亚西亚的文化、风俗、宗教信仰。虽然时间的隧道已历越千余年,人们仍能从有数的历史遗存:碑文、服饰、金银器、石刻和陶瓷的物质发现中,依稀可辨当年这些生活在中亚沙漠、活跃在世界各个商业市场的特殊人群———粟特人的踪迹:他们以其特殊的性情和行为深深地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给唐宋时期的中国人带来太多新奇和惊异,至今令人难以忘怀。粟特人,这是一个生动而又陌生的异域人群———“东方腓尼基人”———古丝绸之路———来自遥远的撒马尔干———驼背上不屈的身影———古道上结伴而行的粟特商人———沙漠上最美的风景线———他们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与机智勇敢无畏的生动形象留在中国人的心里。
公元前二世纪汉武帝时发生的“张骞凿空”事件改变了汉武帝的外交国策,制订了沟通欧亚之间交往的宏图伟略,这不仅是政治和军事的需要,更有经济与外交目的之使然。此后张骞与班超父子对西域的经略,西汉政府与西域各国的友好往来,改变了中国人对“异域文明”的看法,更沟通了欧罗巴人、中亚细亚人、巴尔干人与东方古国的友谊与交往。于是,一代代身负重任的使者、探险家和商旅艰难地通过这漫长的戈壁通道(还有波涛汹涌的蓝色海上通道)寻找东西文明对峙的调解办法。
通往西方的道路遥远,中亚是不可绕过的关键站口,于是,粟特人最先与中原臣民发生了联系,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丝绸古道的历史遗存之中得到了印证?熏下面所列举的几处历史遗存就足以说明这方面的问题。
如在西安何家村沙坡村出土的粟特素白罐形银带把杯(图1),以及银制八棱联珠人物把杯(图2),笔者在福州文物市场地摊上收得的唐蓝彩小酒杯(图3)。
又如马其顿东征后中亚地区曾出现“希腊化时代”,希腊故事题材的胡瓶应出于中亚。唐人元稹《感石榴二十韵》诗云:“何年安石国,万里贡榴花。迢递河源道,因依汉使槎。”胡瓶非中国人发明,但有选择地吸收外来文化,使之在实用和观赏上相结合是唐代接受外来文化的恢宏态度。胡瓶有把有流,使用方便,尤其对于水资源缺乏,而宗教礼仪上又有需要(如伊斯兰教的“汤瓶”、“净瓶”)的地区是极有用处的,很快成为唐人日常生活的新器类。于是大量的陶瓷胡瓶走进寻常百姓家,波斯萨珊银瓶上饰安娜希塔女神执石榴(图4)、唐白釉贴方块型执壶(图5)、唐白釉净瓶(图6)。
北朝时代的粟特文化还可见于河南安阳齐范粹墓的“乐舞扁壶”(图7),这种壶是马背民族喜爱之物,扁平、小口,肩安双系,壶体印有胡腾舞场面:高鼻凹目的人着窄袖广衫、戴胡帽、登靴,一人物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于一莲花状舞台上,周围有以乐器附和者多人。这些纹饰图案还同时出现在中国的陶瓷产品之上,如长沙铜官窑贴塑人物执壶(图8)的形制就是如此。对胡腾舞的描述,唐诗中有记载:刘言史《王中丞宅夜观舞胡腾》一诗中说:“石国胡儿人见少,蹲舞尊前急如鸟。织成蕃帽虚顶尖,细 胡衫双袖小。手中抛下葡萄盏,西顾忽思乡路远。……乱腾新毯雪朱毛,傍拂轻花下红烛。”诗中十分明确指出这种舞蹈源于中亚“胡邦”。与上述陶瓷制品图画面相近。
胡腾舞或称胡旋舞的舞姿奔放,在铺设的小台和地毯上旋转、踏跳、腾跃,所谓“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白居易诗)。“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铤右铤生旋风”(唐·岑参诗)。唐史记载的发动安史之乱的胡人安禄山,即是跳胡舞的粟特人。据说,安禄山尽管体态极肥胖,但在宫廷中能自称“小儿”,跳胡腾舞“乃疾如风”,深得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欢心。胡腾舞后来遍及中国,莫高窟初唐220窟中的壁画生动地记录了这优美的难度极大的舞姿(图9)。
早在汉时已定居中国的外国僧人、商人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带入中原,其影响之大,连贵为天子的汉灵帝都喜欢上了胡服、胡帐、胡床、胡座、胡饭、胡箜篌、胡笛、胡舞。上世纪70年代在宁夏固原北周李贤墓出土的“波斯鎏金银壶”(图10、10—1)上以精巧的工艺环瓶浮雕有男女相对的三组人物图像,表现了希腊神话中审判帕里斯及掠夺海伦回归的场面。
西安何家村还发现一件极为奇特的玛瑙兽首杯(图11),这种被西方称为“ 通”的器物,早在西亚的土库曼旧尼萨古城中就发现过公元前二世纪象牙制作的同类产品。“ 通”产于中亚,但十分奇怪的是出现在唐代表现贵族生活的场景中。无独有偶,友人也藏有一只同样造型奇特的象鼻唐三彩杯(图12)。
“ 通”是角杯的一种,很像现在蒙古民族使用的酒具牛角杯。但“ 通”底端有孔,液体可流出。而后仿的兽首杯多无孔。开放的唐文化以追求新奇为时尚,奇异优美的器物成为模仿的物件,表现一个开放民族对外来文化的关注。
丝绸之路为文化的传播提供了机遇,外来器物的新颖造型与纹饰刺激了中国工匠的创作热情,对粟特器物的模仿与改造日益创新、日益精巧,体现了中华古国与世界文明的交融,而胡汉文化的交融则深刻揭示出中华民族所以立于世界之林的原委。
今天,对于一个走向世界、参加国际商贸经济大循环的中国,国民们在繁忙的社会经济活动之余,追念久远的历史,摸抚珍稀的遗存,当是思绪万千,感触良多,人们在感慨:我们的祖先曾经参与过构筑世界文明的大厦,黄帝的子孙是值得世界各民族敬仰的优秀人群。
评论()2006-05-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