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宋代磁州窑系绿地褐彩青花瓷枕的探讨

    “青花瓷是瓷器舞台的青衣，一袭素雅高洁、蓝色纯净的衣衫，款款地向你走来，似乎在久远处，从明、从元抑或是从宋？从唐？……”(副)

■文图／ 余光仁

    关于宋青花的讨论在陶瓷界逐渐成为热点。

       　　陈万里先生早在３０多年前就中国瓷器史上十五大难题提出宋青花问题。他认为“宋青花瓷器是一个谜”、“这个问题不解决，对青花瓷的发展就无从谈起。”（《 中国瓷器史上存在着的问题》，原载《文物》１９６３年１期）

　　       王志敏先生在《学瓷琐记》一书中提出一个论点：“钴兰呈色剂用作瓷器上的釉下绘画，应始创于宋代磁州窑系。”

    对于王先生的观点的理解和论证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

　　       众所周知，青花瓷器是以钴兰为呈色剂，直接在坯胎上绘画，然后罩上一层透明釉，经１２００－１３００℃高温一次烧成，具有抗磨损、抗腐蚀、不褪色的优点。

    青花瓷的发明者无从考证，二十世纪５０年代，有人认定青花始于元代，此后，人们在杭州金沙塔下发现了宋代青花器皿残件，再后又有南京博物院的宋磁州窑系生产的青花小瓷狗和白釉青花小骑马人儿童玩具的面世，至此人们提出“宋青花”的概念。及至上世纪５０年代，“元青花”横空出世，令国内外陶瓷界大跌眼镜，“元青花”这一骄子身份被确认，世界陶瓷史被重写。元青花被称为“青花瓷的成熟标志”。于是，人们有理由要追问：青花瓷的发展阶段在何时呢？无宋何以至元？人类历史进化发展史告诉我们，生产力的发展是循着一定规律，基于一定的生产方式，在一定的生产力要素积累的基础上传承发展的，陶瓷发展史自然也不例外。元青花的出现必定要在前朝生产力基础上发展而来，唐宋青花应当是元青花的母本。

　　       宋代青花的神秘尊容究竟何日得其一览？笔者在近三年收藏活动中，以平常的心态在破瓷片里寻寻觅觅，试图为研究此课题的学者专家提供一些碎小的佐证和帮助。

　　       上图所示的黄绿地划花褐彩青花瓷枕是磁州窑产品，枕呈八方体，长２９ｃｍ、宽１８．５ｃｍ、高１０ｃｍ。上半部施绿釉为主，枕身银斑包裹，边施浅黄釉，饰划花卷叶纹。枕面中心为复线八方形框，开光内为绿地、青花、褐彩、蝴蝶戏鸟图：一只周身兰彩的小鸟伫立枝头，小鸟褐彩点睛，树干呈赭色，空中一只褐色彩蝶翩然而至，好一幅彩色蝶鸟图！这幅图画中心构图是这只可爱的小鸟，小鸟周身钴兰着色，外罩透明釉。全枕工艺是划花填彩，彩界分明，构图生动，色调淡雅。枕背底无釉，底正中有长方形双框印模“古相张家造”戳记，双框顶饰荷叶，下连荷花纹，枕胎黄白，质较粗，坚硬。

　　       陈万里先生在《宋代陶枕和它的价值》一文中曾针对“古相张家造”的特殊印戳作如下的评述：“古相张家造”就是指河南安阳一带漳河南北的观台窑和冶子窑而言。这些地方原属古代相州（宋代叫“相州邺郡”），所以称之为“古相”。此外，同时代还有一种陶枕底部印有“王氏寿明”的钟形印章，枕面左边有“漳滨逸人制”五个字。此处所说的“漳滨”即漳河之滨，因此可以肯定，这类陶枕，无疑是磁州窑系的著名宋代窑口观台窑和冶子窑烧制。

　　       另外，陈万里还提出宋代枕中白地褐色花纹枕产于安阳观台窑、渑池干毫窑、扒村窑、冶子窑及山西平阳等地窑口，前示的八方枕面的花鸟图上的褐色填彩正是应此说法。

　　       为确认这只瓷枕的年代，辨认其身份，本人参阅大量资料，请教学者方家。从该枕胎、釉、纹、饰、彩、形等各方综合分析，此物应属宋代磁州窑素三彩器物。宋三彩继承唐三彩器的划花装饰工艺，但又区别于其他三彩器物（见李红军《辽代陶瓷鉴定与鉴赏》、王建中《磁州窑器》）。但这瓷枕又非一般素三彩。这枚瓷枕难得之处在于青花的使用，这在宋代瓷枕当中是十分罕见的。据查中国美术出版社出版张子英著《磁州窑瓷枕》一书所列２１０枚枕中，未见一枚三彩加兰彩的枕头。著名古瓷学者叶喆民先生在论及宋代磁州窑时所论：“磁州窑除上述大量的书法绘画和诗词为主题装饰的器物外，还有白地绘黑花或赭色花、白地剔划花、珍珠纹地划花、白釉绿彩、白釉褐彩、黑釉绛斑、铁锈斑、绿釉黑花、翠青釉黑花、宋三彩、宋红彩、金加彩、黑釉凸白线、黑釉白花，以及最近发现的十分罕见的白地划花加褐彩等装饰技法……”（叶喆民《隋唐宋元陶瓷通论》）。可以肯定这只青花小鸟的发现，不仅十分罕见，而且完全可以作为磁州窑宋代青花的力证了。

    谈到宋代青花的起源地，我以为有一个重要的地区的陶瓷史应当认真研究。那就是河南、山西与河北交界的一大片产瓷区。包括磁县、安阳、鹤壁、辉县、巩县、尚县等一片地区。他们当是宋代的陶瓷圣地，中国宋代陶瓷史中最著名的窑口有一半多出于此。仅以磁州窑系来讲，有河南修诚当阳峪、汤阳鹤壁集、禹县扒村窑、登封河林窑、山西介修窑，仅河北邯郸的观台窑场宋代烧制品种达数十种之多（叶喆民《隋唐宋元陶瓷通论》）。

　　       在探索宋代青花使用之时，我以为应该采取点面结合、解剖麻雀的办法探索未知领域。比如注意研究漳河沿岸与安阳相邻的观台窑和冶子窑的造瓷历史，或许从中可以得出一些重大历史课题解密的钥匙。

       　　现在回到王志敏先生和陈万里先生的论断上来衡量眼前这个八方枕。应当说，此枕可以作为研究最早青花始于宋代磁州窑的有力物证之一（见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珍品大系《两宋瓷器（上）》）。

    综上分析，前述八方枕属宋代磁州窑系物件当是不错。